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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境緝毒警生死戰(zhàn):婚禮后沒敢戴過婚戒,“都怕犧牲誰來做”

2017年01月07日 16:26:17 瀏覽量: 來源:澎湃新聞 作者:周建平

  兄長

  曾在禁毒一線工作的章婧已經(jīng)轉到內勤和宣傳工作,但幾年前一線工作養(yǎng)成的職業(yè)病至今還有殘留。那時候她每天精神高度緊張,即使沒出去辦案,也要在電腦前分析線索,“在路上看到一輛摩托車拉著東西都會懷疑他就是拉毒的”,外地的車牌、長期往返同一地方的車輛,都在她懷疑的范圍內。

  “直到現(xiàn)在我都懷疑一切?!钡z毫不懷疑自己對毒販的態(tài)度,“只有痛恨,沒什么復雜的?!?/p>

  1995年開始參加禁毒工作的老洪比李敬忠大16歲,他的想法不像章婧那么簡單:

  “剛來禁毒大隊,對毒販的仇恨情緒比較多?,F(xiàn)在接觸多了,發(fā)現(xiàn)毒販里窮兇極惡的人很多,貧窮和無知的普通人也很多,特別是對零星販毒的感觸很深。

  “法律規(guī)定未成年人和孕期婦女不適用死刑,所以,有的販毒分子就故意找一些偏遠山區(qū)的孕婦,有的還帶著小孩,用錢誘騙她們,用避孕套或塑料袋裝著毒品,讓她們吞到肚子里,進行人體藏毒。

  “對那些人體藏毒的孕婦,實際上還是有些同情,她們文化素質不高,不了解毒品的危害,家里也窮??吹剿齻儙У母杉Z,都是沒什么營養(yǎng)的東西,幾個紅薯,低檔的面團。

  “而這些孕婦運毒過程中,坐車時間長、包裝不好,毒品容易在身體里泄露,會迅速致死,對孕婦來說是一尸兩命。我印象中,有兩個孕婦坐在班車上中毒了,口吐白沫,馬上送醫(yī)院灌腸、吊鹽水排毒。甚至有些人坐著坐著,就死在半路。

  “有些毒販試圖用金錢和利益來拉攏和腐蝕我們。審訊時,他(毒販)就跟你說,他在哪里藏了幾百萬,或者他這張卡里面有多少錢、密碼多少,你拿去就行了。有的是家屬來,今天找你、明天找你,我們都拒絕他們。我就跟他們說,你搞這個東西,害我害單位,害我一家人。賄賂啊這個東西,肯定入獄嘛,也侮辱我們單位的名聲。”

  2009年下半年,在勐旺派出所任職的李敬忠因工作優(yōu)異被選入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隊“以干代訓”,老洪是李敬忠的“啟蒙老師”。在同一批來實習的二十幾個民警中,只有李敬忠被選進禁毒大隊。

  “敬忠犧牲后那幾天都睡不著覺,每天晚上坐在沙發(fā)上,一邊抽煙一邊看電視,其實也看不進去,就轉移注意力??粗粗退恕N辶c鐘醒來,發(fā)現(xiàn)我老婆已經(jīng)起來把電視關了。

  有時候一個人來到辦公室,覺得事情好像沒發(fā)生一樣,敬忠還坐在我對面。現(xiàn)在只有我和其他兄弟帶著他的遺愿繼續(xù)干下去,什么時候沒毒販了,什么時候就換個崗位歇歇。”

  6年來,兩人一直坐在對方的對面辦公,也一起辦案。

  “我們發(fā)煙都是丟過去,經(jīng)常害對方到地上撿,但敬忠從來不吭聲,就是我說他。后來他很細心,每次都扔拋物線,每次都落在同一個位置,就是落在這里?!?/p>

  老洪的手指在桌面鍵盤前的位置敲了三下,笑了笑。這個拋物線的習慣保持了6年。

  “這個細節(jié),你能體會嗎?”他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。

  這已經(jīng)不是老洪第一次經(jīng)歷徒弟犧牲的悲痛。

  2012年2月23日,曾參與境外“10·05”湄公河案件偵查任務的緝毒民警、原西雙版納州公安局禁毒支隊情報調研大隊副大隊長柯占軍,在與戰(zhàn)友抓捕藏匿在景洪市大曼么小區(qū)的毒販時,身中兩槍犧牲。當年2月26日,柯占軍的遺體告別儀式在景洪市勐泐文化廣場舉行,近10萬人為柯占軍送行。

  “柯占軍犧牲那天,當時我正在吃飯,我們大隊長給我打電話,說你趕快到大曼么小區(qū)。他那個語氣跟平常說話不一樣,我感覺有事,放下碗,去那個地方一看,我們當時的公安局局長在那里指揮交通。我心想絕對是出天大的事情了,馬上停車跑上去,救護車剛剛把柯占軍拉出來。

  “柯占軍他們支隊叫我去審潘文(槍殺柯占軍的主犯),叫我挑人一起去,我就挑敬忠。那個潘文我發(fā)煙給他、拿水給他喝,等他情緒平復下來,慢慢跟他聊,進入審訊工作狀態(tài)。”

  從下午4點半到第二天凌晨3點多,持續(xù)十多個小時的審訊中,柯占軍犧牲前的場景被一點點還原:柯占軍進入毒販的房間后,與毒販鄧雙軍扭打,潘文持槍向柯占軍的腹部開槍射擊,柯占軍受傷后,鄧雙軍上前踢打,柯占軍緊緊抱住對方的腿,鄧雙軍搶走他的警槍,又朝他頭部打了一槍。

  老洪記得,審訊時,聽到戰(zhàn)友犧牲的經(jīng)過時,一向沉穩(wěn)的李敬忠忍不住沖毒販發(fā)起火來,被他勸住。

  后來,柯占軍因肝破裂和顱腦損傷死亡。鄧雙軍在逃跑過程中開槍拒捕,被民警當場擊斃;潘文一審、二審均被判處死刑,死刑已在今年2月26日上午10時執(zhí)行。

  4年多過去,老洪又送別了李敬忠。遺體送別儀式結束后,景洪市連續(xù)下了近一周的大雨。

  11月14日,天氣突然放晴。這天是李敬忠的下葬儀式,他的遺體葬在景洪市勐龍烈士陵園,墓碑立在柯占軍的墓碑旁。

  老洪看著柯占軍的墓碑,聲音發(fā)顫:“柯占軍,敬忠在你旁邊,你照顧他一點。”

  (應受訪者要求,文中部分人物為化名)

責任編輯:安佳璐 [網(wǎng)站糾錯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