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年前架設的人才通道 讓52位高材生扎根嘉善
碩士們的小城生活
碩士們的小城生活
2020年01月13日 01:41:38 來源:浙江在線 記者 顧雨婷 縣委報道組 張文燕 作者:顧雨婷 張文燕
中國歸谷嘉善科技園。
久雨放晴，江南小城柳芽初吐。
嘉善縣干窯鎮(zhèn)，工業(yè)園區(qū)一片繁忙景象。宣吉鑫腋下夾著登記表，兜里放著幾支筆，一大早就出現(xiàn)在園區(qū)門口。這是他的例行踏訪日。登記表上，羅列著他已到訪過的企業(yè)名單，看起來密密麻麻的。園區(qū)開門后，他一路小跑到一間數(shù)百平方米的廠房門口，摸出手機，給事先約過的企業(yè)負責人打電話。
走訪企業(yè)，招商推介，組織舉辦科技論壇，夜訪聯(lián)掛村村民……自去年4月離開上海，“跳”進小城嘉善，選擇到干窯鎮(zhèn)掛職后，忙碌就成了宣吉鑫的工作常態(tài)，手機平均每10分鐘就要響一次?！皝砑紊魄?，我就做好了吃苦的心理準備?！毙』镒诱Z氣堅定。
2011年以來，借助毗鄰人才高地上海的優(yōu)勢，嘉善實施“菁英匯善計劃”，先后5次公開面向社會招聘，選拔高校優(yōu)秀碩博士研究生進入事業(yè)單位工作。8年間，有近500名像宣吉鑫這樣的碩博士踏足這座小城。其間，有人離開，有一些人最終選擇留下來。目前，有52名碩士研究生留任，進入嘉善各地的黨政機關干部隊伍，有人還迅速成長為單位的骨干。
碩士們的小城生活，到底是怎樣的？嘉善的“菁英匯善計劃”是否達到了初衷？今天，我們把目光聚焦在“宣吉鑫們”的身上。
工科男宣吉鑫：“什么是‘土地指標’，我弄明白了！”
一支簽字筆，一本筆記本，會議室里，端坐著的宣吉鑫，把背脊挺得筆直。他雙手交疊擺放，神情有些拘謹，不像來接受采訪的，反倒像來談判的。
上海大學本科畢業(yè)、留學法國主修電氣工程專業(yè)、某知名企業(yè)工作3年……這個典型的工科男，待人接物有禮有節(jié)，言語卻始終不多?！芭c人打交道，我是不太會的。”聊開后，宣吉鑫坦言道，換工作，是想更多地提升個人能力。
聊深后才發(fā)覺，宣吉鑫的這種選擇，源自于一種潛在的焦慮感。上一份工作的3年間，朝九晚五發(fā)郵件，檢查工程設備，打交道最多的是工程師，話題大多圍繞“模擬量”“開關量”來展開，輕松卻單調、枯燥。論資排輩的晉升機制，也讓他失望。他說：“很想改變，看看自己有多少潛能。”
“你覺得小地方能有多少發(fā)展空間？”一聽說宣吉鑫要到嘉善工作，同在上海工作的女友十分反對。宣吉鑫的爸媽倒沒意見，兩位老人都是政府公職人員，但也屢次提醒兒子，鄉(xiāng)鎮(zhèn)工作十分苦累，工作千頭萬緒不說，“白加黑、五加二”是常事。
宣吉鑫卻很堅決，誓要跳出“溫水煮青蛙式”的安逸。經歷了報名、面試等一系列招聘流程后，宣吉鑫被下派到了干窯鎮(zhèn)掛職鍛煉。剛入職，他就趕上了一場“硬仗”——干窯鎮(zhèn)要舉辦一場機器人產業(yè)高峰論壇，涉及400多名專家和行業(yè)領軍人參會。
從邀請嘉賓、布置會場、確認流程，到推介演說、接待客商，全過程參與的他笑著回憶說：“人生像開了掛一般。”為邀請專家學者，他至少打出去60多通電話，布置會場到凌晨2時，晚飯都沒空吃。
作為干窯鎮(zhèn)長生村的聯(lián)掛干部，一旦晚上有時間，宣吉鑫就見縫插針地夜訪農戶，了解農村百姓的生活生產。
“阿姨，在屋里哇？”“阿婆，再會哦！”每每夜訪農戶，宣吉鑫總會努力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土話，和農戶們套近乎。有時說著說著，連他自己都會笑出聲來。原來，他雖是嘉興人，但在外學習工作多年，鄉(xiāng)音早就陌生了。
鎮(zhèn)里分管工業(yè)的副鎮(zhèn)長呂育成在給宣吉鑫布置工作時，經常在普通話和土話之間無縫切換。他說：“你別小看這土話，不少本地企業(yè)就認這口鄉(xiāng)音，說普通話人家都不愛搭理你?！睅讉€月下來，宣吉鑫深以為然，“我要多加練習，趕緊把鄉(xiāng)音拾起來?！?/p>
最近，宣吉鑫很有成就感。有家人力資源服務公司要落戶干窯機器人小鎮(zhèn)。在幫企業(yè)辦理營業(yè)執(zhí)照、經營許可證的同時，他跑遍了人社、經信、國土等部門。碰巧，部門跑完后，該公司的相關證件也順利辦好了?！皠傞_始來，什么是‘土地指標’都不知道，現(xiàn)在都弄明白了?！彼f，自己很享受這種不斷學習和進步的感覺，“變得開朗活躍了很多?！?/p>
來到嘉善的8個月，到底成長、收獲了多少，或許只有宣吉鑫自己知道。但他這種積極的轉變，女友顯然看在眼里?！艾F(xiàn)在她很支持我，哪怕我周末加班也不抱怨，2019年，她正考慮要換工作來嘉興?！毙涡Φ糜行┑靡?，“我在這里很有價值感?！?/p>
川妹子劉新葉：“嘉善越來越好，我的用武之地越來越大。”
春節(jié)回老家前，90后川妹子劉新葉特意買了10份沉甸甸的嘉興五芳齋粽子。而當初，吸引劉新葉留下的，不只是美食，更有嘉善給出的條件：年薪不低于15萬元，住人才公寓，一年后留任就有事業(yè)編制。
劉新葉碩士畢業(yè)于上海外國語大學英語專業(yè)，于去年4月應聘成為嘉善縣歸僑僑眷聯(lián)合會的工作人員。此前，她曾在上海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教育公司工作一年多，負責教研課程設計。在大都市里辛苦打拼，每月付著高額的房租，當看到嘉善的招聘公告時，她心動了：“或許，我能過上另一種生活?！?/p>
從嘉善高鐵站下來時，劉新葉覺得眼前的景象格外清新：沒了鋼筋水泥的叢林，多了綠意盎然的田園。站在新單位的門前時，她心中又多少有些忐忑：在這樣的小城市里，自己到底能做什么？
“小劉，你知道什么叫‘新僑’嗎？”2018年7月的一天，嘉善縣僑聯(lián)主席吳慧春把劉新葉叫到辦公室里。這幾年，嘉善出國留學的學子逐年增加，他們大多是90后、00后，有的學成回國留在大城市工作，有的還在求學，但都長期背井離鄉(xiāng)，不知家鄉(xiāng)變化。吳慧春提出，想策劃一期新僑返鄉(xiāng)活動，希望劉新葉能承擔起來：“你有課程設計經驗，又是我們隊伍里最年輕的，跟新僑們溝通沒代溝?！被顒赢斈?月就啟動，籌備時間已不足1個月。
劉新葉明白吳慧春的深意：一來讓新僑們重新認識家鄉(xiāng)，二來吸引流失在外的海歸人才回鄉(xiāng)發(fā)展?？蛇@樣的活動從來沒辦過，怎么吸引新僑們報名呢？她花了近一周時間研究新媒體，制作了一款“海外學子看家鄉(xiāng)”的邀請函，背景插圖有西塘古鎮(zhèn)，有嘉善新城全景，配上思鄉(xiāng)的詩句和俏皮的音樂，結果第一天報名者就多達50余人。
1個月后，第一期“海燕歸巢”夏令營拉開序幕。在實地走訪中國歸谷嘉善科技園時，不少學子與科技型企業(yè)達成實習意向；幾個即將畢業(yè)的學子還表示，會向有招聘意向的企業(yè)投簡歷。一位新僑還賦詩一首，稱贊這項活動的意義，其中兩句讓劉新葉印象深刻：“分享交流懂相知，海燕歸巢展未來?！?/p>
不少猶豫著該不該回來發(fā)展的人，也會跟劉新葉私聊。而劉新葉時?，F(xiàn)身說法，表明嘉善的發(fā)展?jié)摿ΑＫf，2017年，嘉善“菁英匯善計劃”共推出16個崗位，但報名者超過360人。她脫穎而出，成功入選。
硬碰硬的數(shù)據(jù)，或許更有說服力。根據(jù)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(zhàn)略研究院公布的“2018年全國投資潛力十強縣（市）榜單”，嘉善縣首次入選并排名第二位?！凹紊普阶冊胶茫覀兊挠梦渲貢絹碓酱??！眲⑿氯~總是這么說。
什么時候開始愛上嘉善的呢？劉新葉說不清，或許是接待西班牙、牙買加、荷蘭等外事考察團期間一次次地用英文推介嘉善時，或許是周末在西塘古鎮(zhèn)的青石板路上愜意漫步時，又或許是品嘗那一口鮮甜的爆炒河蝦和回味綿長的嘉善黃酒時……
人才聚，則縣域興。嘉善縣委組織部副部長吳燁評價說，許多和劉新葉一樣的人才，散落在嘉善的各個角落，正用自己的力量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這座小城。而他們的到來，也仿佛像一塊磁石，起到了以才引才的作用。
僅去年一年，嘉善縣就新引育“雙千”“雙萬”高端人才22名、省級海外工程師5名、“創(chuàng)新嘉興·精英引領計劃”領軍人才13名、技能型人才2520名，新增院士專家工作站兩家、省級博士后工作站兩家。
化工女于飛燕：“最大的愿望，和歸谷一起成長?！?/p>
如今，每每站在中國歸谷嘉善科技園門口等待考察團時，一頭利落短發(fā)的于飛燕，就會盯著大石頭上朱紅的“歸谷”二字陷入回憶，她身后的企業(yè)大樓鱗次櫛比，間或小橋流水，綠意盎然。
2011年6月，第一聲樁基打響，一個重點承接海歸人才創(chuàng)新創(chuàng)業(yè)的嶄新平臺在嘉善崛起，定位電子信息、醫(yī)療器械、高端裝備制造業(yè)等前沿產業(yè)領域。這年8月，于飛燕作為首批來善應聘的研究生，第一次聽說它的名字：歸谷。
初聞歸谷之名，于飛燕倍感親切?！啊畾w’有歸家之意?！庇陲w燕老家在江蘇，2011年正在杭州讀研究生，畢業(yè)在即，本想留在杭州發(fā)展，可一聽這名字她又止不住好奇：美國硅谷名聲在外，嘉善的歸谷會不會也是這樣一個高大上的存在。
一上班，她傻眼了。彼時的歸谷園區(qū)剛剛奠基開工建設，選址在一片剛被騰退的老工業(yè)區(qū)上，滿地雜草磚頭。沒有高科技企業(yè)，更沒有高樓，放眼望去一片荒蕪。園區(qū)工作人員只有三五人，被安排到了所屬街道的臨時辦公室。
旁人可能會打退堂鼓，但于飛燕是個倔脾氣。園區(qū)工程建設如火如荼，雙招雙引的工作很快被提上日程，于飛燕開始頻繁來往于全國各地駐點招商。她逼著自己適應新工作，這頭，忙著畢業(yè)論文和答辯，那頭，算著工程日期，飛往全國各地找項目。印象最深的一次，她畢業(yè)論文答辯的當口正趕上嘉善要辦一個人才論壇，答辯一結束她就連夜飛往北京，一個人在首都機場守了一夜，第二天才按時接上了去嘉善參加活動的專家學者。
困難遠不止此。于飛燕學的是化工，只懂實驗室里的瓶瓶罐罐?！懊看稳グ菰L客商，我連嘴都張不開?！彼寡?。成長沒有捷徑。她跟著幾任“老招商”走訪，站在后頭學談判技巧。每晚抽出兩小時惡補專業(yè)術語，經濟類的專業(yè)書籍在辦公桌上堆了兩大疊，她埋首于此常不見人影。于飛燕拿出鉆研試劑的勁兒學招商，其間她又被派到北京中關村留創(chuàng)園協(xié)會、上海自貿區(qū)、上海張江高科技園區(qū)等全國多地掛職學習。
7年歷練，于飛燕成了中國歸谷嘉善科技園區(qū)辦公室主任，去年她還被評為了2018年度嘉善好干部。每年她手里掌握的項目信息有上百個，如今在國內“海歸圈”里她也小有名氣，她笑著調侃自己：“都說嘉善有個飛燕，不少拜訪過的客商開車路過嘉善大云的高速口，就會給我打電話。”
歸谷也在成長。去年，以歸谷園區(qū)為核心的嘉善歸谷智造小鎮(zhèn)成功入選全省首批高新技術特色小鎮(zhèn)，入駐科技型企業(yè)高達385家，國家高新技術企業(yè)28家，省級科技型中小企業(yè)51家，擁有國家級高端人才38名，省級高端人才16名，市級領軍人才33名，儼然成了嘉善的創(chuàng)新創(chuàng)業(yè)高地。
成長還在繼續(xù)。見證歸谷成長的于飛燕，并沒有迎來她與歸谷的“七年之癢”，卻養(yǎng)成了一個好習慣，每晚至少學習一小時，最近她學起了英語。歸谷的小鎮(zhèn)會客廳建成后，于飛燕成了展廳里的講解員，她手中的接待任務也“水漲船高”，平均每年要接待各類考察團隊560批次，每兩天就有3次接待任務。她笑著說：“歸谷名氣越來越大，以后指不定得雙語接待了。”
2019年，歸谷即將啟動與同濟大學合作的同濟未來小鎮(zhèn)、水鄉(xiāng)歸谷等新項目。如今撥通于飛燕電話，鈴聲變成了“歡迎致電新一代海歸圓夢工廠”?，F(xiàn)在，再問她有啥夢想，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：“我要繼續(xù)和歸谷一起成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