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學與科學，距離有多遠
文學與科學，距離有多遠
2016年11月21日 17:43:39 瀏覽量: 來源:光明日報 作者:吳言
站在傳統(tǒng)文學和科幻文學的邊緣，像是面對世界地圖上兩塊在藍色海洋上漂移的板塊，來自不同大陸的人群都在強調著彼此的差異，我看到的是，它們至少面對同一片天空，在生物學上，它們也屬于同一物種。
是的，如果對兩類文學的了解稍微深入一點，就會覺得彼此間的隔膜還是很深的。當然，也有評論家和主流雜志做出了接納的姿態(tài)，但整體來說，認同度沒有想象得那么高，發(fā)自內心的尊重也很稀薄。面對類型文學，傳統(tǒng)文學多少會有些優(yōu)越感，覺得自己占領了精神領域的制高點?？苹梦膶W的回應則是逆反，覺得傳統(tǒng)文學過于糾結在主觀情感世界之中，總是難以擺脫自戀之嫌。
當初是因為我理工科的背景，受約為劉慈欣撰寫評論，得以接觸科幻文學。在了解了這一類型文學后，才發(fā)現(xiàn)了自己的制高點情結，以及因無知而產生的偏見。因為有過這樣一個認識過程，加之對文學界的了解觀察，我感覺這種偏見是較為普遍的。劉慈欣的很多作品同傳統(tǒng)文學比較，是毫不遜色的?？苹梦膶W中有許多傳統(tǒng)文學值得借鑒之處，比如宏闊的想象力，新奇的敘事角度，更重要的是科學理性的思維方式?？茖W的發(fā)展造成了今天學科過分專業(yè)化的局面，哲學和文學關乎人類的世界觀甚至宇宙觀，如果僅僅將自身局限在社會科學范疇內，將自然科學摒棄在外，那本身就是在窄化自身的視野?？茖W技術一直是中國社會發(fā)展中薄弱的一環(huán)，中國文化乃至中國文學也一直因“文”而“弱”，迄今為止這種狀況并未得到根本改變。如何彌補這種基因中的不足，是需要我們自省和自覺的。文學的豐富除了需要鞏固自身的特性外，也需要不斷增加異質性，以開放的視野和寬闊的胸懷接納與吸收不同的特質。
傳統(tǒng)文學如何向科幻文學借鑒?我發(fā)現(xiàn)，這不單是個理念問題，更多的是門徑和方法問題。
今年初有位碩士研究生因為寫劉慈欣的畢業(yè)論文，來跟我討論。她的論文有一章是寫劉慈欣獲得雨果獎的重要意義，被導師認定太過空泛而否決了。答辯臨近，她很著急。我建議她從科幻構建的角度剖析劉慈欣作品中的科幻構思，但是她因為不具備理科知識，無從下手。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，把劉慈欣小說中的人物進行了分類，再分別進行闡述。這基本還是沿用傳統(tǒng)文學的評論方法，對于科幻文學來說，有些避重就輕，沒有抓住關鍵點。這就是說，沒有足夠的工具，無法找到解讀科幻文學的門徑。
出現(xiàn)這樣的狀況，我覺得要追溯到高中的文理分科。讓我這個愛好文學的理科生回頭看，我極不贊成過早的文理分科，它造成了理科生人文素養(yǎng)的缺失，文科生科學基礎的不足。經?？吹嚼砉た萍夹g男寫的工作報告，詞語搭配奇怪，文法半通不通，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在使用自己的母語?那些在美國留學的大學生，即便專業(yè)是數(shù)學，但在前兩年寫作也是必修課，必須以一周一篇的頻次提交作文，交遲了會影響最終學分。而且國內生和國際生都是如此。
從《三體》的閱讀也能清晰地看到文理之間的界限。理科生普遍認為《三體》才是真正的文學，文科生則在叫喊，讀了十頁就讀不下去了。因為文化、教育的原因，在中國文理之間的界限已經太過分明，被過分強調了。
從文科到理科的界限是不是難以跨越呢?文史哲這一類社會科學通過閱讀可以入門，自然科學相對來說困難些。但是有些作家已經在做著嘗試。比如作家阿來，他在《科幻世界》擔任主編的那些年，是科幻發(fā)展最蓬勃的時期，同劉慈欣的創(chuàng)作成長有很大的交集。我曾問過劉慈欣，阿來對科幻的影響是怎樣的?劉慈欣說，阿來曾經試圖使《科幻世界》更文學化一些，但這種影響并沒有延續(xù)下來。感覺中他是一個眼界開闊的作家，思想很大氣。為了適應《科幻世界》的工作，他曾經用了大量的時間惡補科學知識，看《時間簡史》，也看《細胞，生命的禮贊》等比較高級的科學傳播著作，他同科幻作家很少談文學，談的最多的是科學，他對科學中的美學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，這樣的作家真的很值得贊賞。
另一位是作家畢飛宇，他前些時寫了一篇文章《我讀〈時間簡史〉》。文中用他特有的“畢氏幽默”寫道，《時間簡史》這本書他讀過許多遍，沒有一次有收獲。他和許多人討論過這本書，有一句話問得特別多:你讀得懂么?得到的回答總是令人欣慰:讀不懂。盡管如此，他還在繼續(xù)讀著《時間簡史》，他用文學家優(yōu)美的筆墨這么描述:“正如我喜愛文學的語言一樣，我也喜愛科學的語言?？茖W的語言在我的眼里始終散發(fā)著鬼魅般的光芒，它的組合方式構成了我的巨大障礙，可是，這又有什么關系呢?它的背后隱藏著求真的渴望，它的語法結構里有上帝模糊的背影?！?/p>
責任編輯：林庭宇 [網站糾錯]相關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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